九州体育在线登录-战疫中的生活(32) – 我还记得你的名字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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窗外,阳光灿烂。我从未如此热爱阳光和紫外线过。打开家里所有的窗子,希望得到它们的普照。楼下传来狗吠声,还有断断续续的喇叭声,不是车的鸣笛,我探出头,感觉是一个孩子在阳台上吹,对着阳光吹。一个月的时间不能出门,孩子们一定憋坏了吧。小区门口传来吵吵嚷嚷的声音,我走到后阳台的窗口张望,原来是团购的物资到了,人们戴着口罩,穿戴严实,三三两两地去取货。有的人要从护栏下钻出去,门口的值班人员赶紧阻拦,让大家站在护栏后排队,保持距离,一个个地领自己的物资。这样观望着,我就站了好半天。高处看下面的人小小的,看大家像蚂蚁搬家一样,各自拎着大包小包往回走,回到各自的门栋,各自的家里。开始一天的生活。打开微信,就看到这样一个标题:“痛心!又一位医生殉职!该医院有51名职工确诊”。这位医生指的是协和武汉红十字会医院普外科医生肖俊。       我心里一酸……但我们至少也记住了他的名字,记住了刘智明、彭银华、肖俊…..那些挺身而出的人们,他们将被我们永远记住。

那些因新冠病毒死去的人呢?那些还来不及被确诊就死去的人呢?他们不是牺牲,不是殉职,多少人能记住他们的名字?母亲给我打电话,声音沉重,她说,告诉你一个不好的消息,你三爷爷和小萍姨走了。这是疫情以来,听到的和亲人相关的坏消息。三爷爷,是母亲的姨父,94岁高龄,以前在银行工作,是位文学爱好者,曾是长江日报和武汉晚报的老通讯员。好像是去年,他和三奶奶还穿着喜庆的衣服上了报纸。报道中说,他的女儿特地为他搭配了红色毛衣和蓝色格子围巾。三爷爷有三儿一女,小萍姨是他的独女。今年应该有60多岁。小萍姨一直没有结婚,我不知道是什么原因。记得我很小的时候,母亲还为她介绍过对象。       印象中,小萍姨一脸福相,脸盘圆圆的,笑眯着眼,总是乐呵呵的。这样的面相,应该是有福气,有福报的。每年的大年初一,我们都要去给三爷爷三奶奶拜年。我们小的时候,是三奶奶给压岁钱,再后来是给我们的孩子,再后来,三奶奶有些耳朵不好使了,认不得人了,但还是会拉着我的手。小萍会在一旁大声当翻译。她还将三奶奶的压岁钱准备好,一定要给重孙辈,说是规矩。  每次去拜年,三爷爷坐在轮椅上,推着自己在客厅里转来转去,和我聊看了什么书,看了我写的文章,看了我父亲画的画,等等。小萍姨则陪着三奶奶和我姐聊两老的身体情况和生活日常。       今年,没有大年初一,没有拜年。我们都窝在自己的家里,等待着好消息或是坏消息。母亲是个异常敏锐的人。刚封城,她就和我说,你小萍姨是不是有事了,打电话没有接,微信也没有回。我宽慰母亲,现在封城,哪里也去不了,三爷爷家人多,应该都有照应。有事会打电话的。我们担心的是三爷爷和三奶奶,毕竟,他们都是九十有四的高寿了。后来,母亲联系上了小舅,说是三爷爷刚出院。家里有些忙。小舅没有说的是,三爷爷1月16日住院,22日出院,在医院照顾几天的儿子女儿们回家就出现了状况,23日小萍姨高烧不退。因为等不到床位,小萍姨病情加重,舅舅只能找一处空房子给小萍姨隔离。经过舅舅四处奔走,多方联系,才将奄奄一息的小萍姨送到医院,最后仍是无力回天。小萍姨是非常聪明能干的,退休前她是会计师,能力有口皆碑。三爷爷很早就高位截瘫,三奶奶多年病弱,一直都是小萍姨在身边照顾。两位老人生活非常讲究,每天要求洗浴泡澡,也不喜外人的照料,每次都是小萍姨亲力亲为,事无巨细,可以想像她的辛苦。因为没有姐妹,小萍姨和我母亲走得亲一些,母亲在家是老大,大家都叫她大姐。小萍姨有什么烦恼会和大姐说。1月25日,小萍姨终于回了母亲的信息: 染上发烧已经吃了两天药,还不见好转,我是很少发烧的,我爸22号回家,我23号开始烧,现在家里乱套了,谢谢大姐的关心,上天难道对我如此不公,就这么走了,我死不瞑目。1月26日,她回信: 现在等待隔离区治疗,今早查过血,做了CT肺部感染血像高,今天暂时门诊吊针。2月11日,母亲给她发信息: 萍萍,病情如何,你在汉口医院,离我家很近,可我不能去看望你,更不能送口汤给你喝,心痛!你保重自己,慢慢会好旳,加油!……后来,再无音讯。母亲很伤心,她将小萍姨最后的这两条信息翻来覆去地去看,老泪纵横。母亲喃喃说着,为什么是她呢?为什么是她!这么多年,小萍姨都没有自己的生活,她的圈子可能永远就是她所住的小区。她从来没有逛街,更别说旅行,每天的工作就是照顾二老生活起居。小萍姨说,我愿意少活20年,让二老多活20年。小萍姨有自己的房子,写的是侄子的名字,她想攒点钱,以后自由了出去旅行。去年的时候,母亲说小萍姨在自学英语和日语,非常刻苦。她说她喜欢日本和宝岛台湾,等把两老送终了,她要游遍世界各地。在母亲的微信里,小萍姨的头像是三爷爷的照片,名字是老顽童,因为三爷爷不会玩微信,所以帮他建了一个。她就顶着三爷爷照片的微信和母亲聊天。她有时会抱怨几句,有时会发一些养生信息,有时,她说,大姐,我的英语和日语有很大的进步了。我给小舅打电话,他说三爷爷走的时候是他送的终,有幸还能尽孝。其他儿子孙辈都无法回来。小舅给三爷爷穿好衣服,殡仪馆来人拖走,家属不能跟去。让家属半月后再与殡仪馆联系。烧了就领骨灰,未烧就等着。小舅哽咽着说,你小萍姨走的时候,身边没有人,穿的还是侄子的衣服和鞋子。年前,我曾去殡仪馆送别父亲的一位挚友。他的突然离世让我喟叹唏嘘。现在想来,能够体面地死去,也是人间大幸。(周璐   湖北武汉市长江日报记者)